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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己经渗入陈启的骨髓。
他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今天的第六份病危通知书。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陈曦”
两个字依旧清晰得刺眼。
九岁，神经退行性记忆坏死症，全球第七例。
医学文献上这种病的别名是“灵魂沙漏”
——患者的记忆会像沙粒一样漏失，最后连呼吸的本能都会忘记。
医疗账户余额：-1，743元。
银行卡己冻结。
最后一个愿意借钱的老同学，昨天在电话里沉默了三分钟后说了抱歉。
陈启把脸埋进掌心。
他是考古学家，擅长从破碎的陶片中拼凑三千年前的日常生活，却拼凑不出女儿明天的太阳。
“陈先生。”
护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职业性的轻柔，“探视时间到了。”
他起身，双腿因久坐而麻木。
透过玻璃，陈曦躺在各种仪器中间，瘦小的身体几乎被管线淹没。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他，但那目光是空的——那是三天前她最后一次喊“爸爸”
时的眼神，之后她的记忆里就再也没有他了。
他戴上无菌帽、口罩、手套，推门进去。
“曦曦，”
他握住她的手，温度低得让他心惊，“爸爸在这里。”
没有回应。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掠过他，落在天花板某处。
她在看什么？记忆的碎片？还是沙漏最后几粒正在坠落的沙子？
陈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边缘不规则，表面阴刻着复杂的星图。
这是三天前他在西南边陲一个汉墓的陪葬坑里发现的，墓主是个方士，墓志铭写着“观星问命，终不得解”
。
石板触手冰凉，石质非玉非石，仪器检测不出成分。
考古队决定暂存，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有临时保管权。
本该上交，但现在他私藏了。
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事。
凌晨三点，他在医院走廊对着石板发呆时，那些星图的线条突然流动起来。
不是视觉错觉，是真的在石板上缓慢旋转、重组，最后形成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星座图案。
同时，病房里陈曦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短暂的、规律的嗡鸣，与石板发出的微光频率一致。
科学无法解释。
但一个父亲在绝境中，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它来自坟墓。
现在，他把石板轻轻放在女儿枕边。
奇迹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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