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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千音活成了被上紧发条的陀螺,在音律司、内府司与萧绝特批的临时排练场之间疯狂打转,忙得脚不沾地,连裙摆都没时间整理。
“全权负责”
西个字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大到乐舞整体结构、声部协调、乐器编排,小到乐师指尖的指法纠正、舞姬裙裾的摆动幅度、甚至祭祀礼器的摆放角度,皆需她一一拍板定夺,连喝口热茶的间隙都没有。
“这比连续开十场音乐会、给百架编钟校音还累!”
她常常一边对着密密麻麻的排练日程表核对,一边就着凉透的茶水啃着干硬的麦饼,麦麸渣子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心里把“妙音”
金牌爱恨交织地念叨了八百遍——爱它能凭特权压服那些暗中使绊的宵小,恨它带来的如山责任,让自己连偷个懒、看会儿云的工夫都没有:“早知道当这个‘全权负责人’这么折腾,当初还不如安安分分当个普通乐师,至少能摸鱼喝茶,不用天天跟打仗似的!”
然而,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的紧绷。
她要打造的绝非普通的复古献乐,而是一套“于无声处听惊雷,至雅中蕴杀机”
的“安魂之阵”
——以《安魂颂》的中正平和为骨,以反向谐波为刃,以战阵仪卫为盾,暗藏声波防护与反制之能,专门克制玉璧上记载的“惑心之音”
。
夜深人静时,整个宫城陷入沉睡,音律司的密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千音独自锁在里面,面前摊开《安魂颂》真本、荧惑玉璧的拓片与写满密密麻麻推演公式的草纸。
烛火跳跃,映着她苍白却异常专注的脸,指尖沾着朱砂,在泛黄的乐谱上勾勾画画,标记着关键的声波节点,嘴里小声哼唱着试验性的旋律,脚尖无意识地随着节奏轻点地面,敲出细碎的声响:“《安魂颂》的核心在‘静’与‘净’,得放大这种特质,形成覆盖全场的‘声场净化’;而‘惑心之音’靠的是特定频率扰动人心,我得在主旋律里嵌入反向谐波和抵消节点,看似是雅乐,实则暗藏杀招,只要对方一动手,就能立刻形成反制。”
这是万丈悬崖走钢丝般的精密活儿:既要保证乐舞的艺术感染力,听起来庄严肃穆,符合万寿节的祭祀氛围,不露半分破绽;又要确保声波防护和反制功能切实有效,一个音符的偏差、半息的时差,都可能导致整个阵法失效,甚至被对方反噬。
她调动起现代音乐生的全部知识储备——和声理论、频率分析、声波共振原理,再结合古乐器的声学特性,反复演算、调试、模拟,常常一熬就是通宵,首到窗外天光大亮,晨露打湿窗棂,才惊觉自己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
排练场上,她彻底化身最严苛的教官,穿梭在乐队与舞阵之间,耳朵灵敏得能捕捉到最细微的音准偏差和节奏错位。
“不对!
编钟的共鸣时长再多半息,要形成持续的低频防护;羽调箫声起音再柔三分,尾韵必须稳如磐石,不能有半点飘!”
她拍着编钟架,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转而指向队列中手持特制盾牌的“仪卫”
——这些都是萧绝秘密调入的精锐将士,盾牌内侧刻有共振纹路,是“安魂之阵”
的重要组成部分,“动作必须整齐划一!
眼神要凝,步伐要沉!
你们不是摆设,是阵法的一部分,每一步踏下去都要有山岳不移的意念,脚步声要踩在节拍上,形成地面共振,辅助声场成型!”
将士们起初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官心存疑虑,觉得“跳跳舞、唱唱歌”
根本挡不住刀枪暗器。
但在萧绝的严令与沈千音日渐显露的专业掌控力下,他们渐渐收起轻视,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整个排练场肃穆凝重,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流动,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透着紧绷,没人敢有丝毫懈怠。
萧绝偶尔会悄然而至,隐在回廊的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排练场中的一切。
当看到沈千音因声部配合失误气得跺脚,转眼又耐下心来,拿着玉笛逐音示范讲解;当看到融合了古乐、战阵与奇门原理的“安魂之阵”
渐露雏形,乐声与脚步声、盾牌共振形成奇妙的和谐时,他眼底的凝重会悄悄化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剑穗——那是他陷入沉思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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