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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
这破封号，简首是块吸麻烦的磁铁，带来的糟心事比沈千音想的还多还杂——乐府监和刚挂牌的清音阁，一下成了京城热门打卡点，拜会的、道贺的、打探风声的人跟赶大集似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有真心佩服她破邪功绩的同僚，提着点心匣子上门请教；有想抱新贵大腿的投机者，唾沫横飞地推销自家子弟；还有不少酸溜溜的世家官员，打着“交流音律”
的旗号，实则来试探她的深浅。
沈千音烦得头都大了，大半时候都托词“身体未愈、公务繁忙”
，把刘安和青竹推去挡驾，只应付了几个推不掉的皇亲勋贵。
每次送走客人，听着那声恭敬又透着疏离的“文慧大人”
“沈郡主”
，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件镶金戴银却磨得慌的戏服，笑得脸颊都僵了。
“这封号就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送走某位热情过头、拉着她聊了半个时辰胭脂水粉的勋贵夫人，沈千音揉着发酸的腮帮子对青竹吐槽，“赐点银子、批三个月带薪摸鱼假多实在！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净添乱！”
“小姐现在是陛下钦封的红人，自然有人想巴结。”
青竹一边给她沏冰镇酸梅汤，一边小声说，“不过也有不少不待见的，门房说这两天总有人在府门外晃悠，远远瞅着清音阁的匾额，嘀咕‘南越遗种也配封郡主’‘靠旁门左道上位’，酸得能掉醋渣，又没敢真上门。”
沈千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喝了口酸梅汤压火：“早料到了！
这封号就是把双刃剑，能镇住小喽啰，镇不住那些酸腐老顽固。
皇帝这平衡术玩得溜，明着抬举我，实则把我架在火上烤，两边不讨好！”
她没功夫纠结这些虚名，清音阁才是她的底气——好在封号带来的关注度，让内府司拨经费、调物料时痛快了不少，不用跟之前似的扯皮半天，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澄音府后院的清音阁，正热火朝天改建着。
秦老带着工匠们引活水、凿小池、栽翠竹，把原本的杂物院改成了讲习堂、研习室和器料库，空气里满是锯木头的吱呀声、和泥的呼噜声，还有新鲜木料的清香。
人员选拔也顺风顺水，有皇帝特旨背书，再加上萧绝和玄微子的暗中帮忙，第一批十名学员很快定了——有宫廷里的老乐师、懂音律的寒门书生，还有两名退役老兵，都是背景清白、有基础或天赋，还对“新音律破邪”
好奇的人。
可等学员们端端正正坐在崭新的讲习堂里，听沈千音宣布第一课内容时，全懵了，脸上写满“你怕不是在逗我”
。
“今天不学《雅》《颂》，不奏《安魂》，也不教谱子。”
沈千音穿一身月白常服，站在堂前，语气平淡，“你们就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闭上眼睛，仔细听。”
她说着让青竹打开所有窗户，又让小厮启动了墙角的水力滴漏装置——“滴答、滴答”
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堂内传开。
“听什么？”
三十多岁的王典乐忍不住发问，脸上满是困惑，还有点老资格被戏弄的不满，“沈阁主，陛下设清音阁是为了研习正气之音，我们都是奔着学高深乐章、报效朝廷来的，您让我们听水滴声算怎么回事？这不是耽误功夫吗？”
他眼神扫过沈千音年轻的脸，透着几分资深乐师的傲气，显然没把这个“靠运气上位”
的年轻阁主放在眼里。
其他学员也跟着点头附和，两名老兵坐得笔首，手足无措得像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他们习惯了军号战鼓的指令，哪懂这种“发呆式”
功课，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千音心里叹气：“这哪是教学，简首是鸡同鸭讲现场，跨服聊天都没这么费劲！
这些人以为是来当风雅乐师，殊不知我是要教他们用声音打架的真本事，跨维度沟通堪比渡劫！”
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王典乐问得好。
《雅》《颂》是正声，《安魂》能破邪，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遇到新的邪音照样抓瞎。
水滴声是恒定的频率，竹叶声是随机的振动，这些自然声响，就是最基础的‘声音密码’。”
她走到窗边，让庭院里的风声、竹影声更清晰：“你们能分清风吹粗竹和细竹的音调差异吗？能感觉到鱼摆尾和水滴的振动哪个更安神吗？连这些最基础的声响都辨不清、摸不透，日后怎么识别那些藏在人声、风声里的邪音？怎么用正音对抗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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