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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音律司值房,沈千音第一时间屏退左右,反手闩紧房门,后背那层冷汗才渐渐凉透,黏腻地贴在绫罗衣衫上,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她将太后所赐的紫檀木匣重重放在案几上,木匣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匣面,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这哪是赏赐,分明是块能烧穿手的烫手山芋!
太后的心思,比十八拍变奏还绕,比宫斗戏还烧脑,真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窗外日头西斜,金辉透过雕花窗棂,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碎片,案几上的琴谱、笔墨都染上一层暖光,却驱不散沈千音心头的阴霾。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紫檀木匣的搭扣——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深褐色竹简,边缘磨损泛黄,散发着陈年墨香、干燥尘土与淡淡霉味的混合气息,用一道褪色的青色丝线系着,打结方式古拙简练,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乐记》残本?”
她喃喃自语,指尖小心翼翼解开丝线,将竹简在案上缓缓铺开。
简上刻的是标准秦篆,笔锋遒劲,刻工精湛,内容多是论述音律与政教相通之理,与乐府流传的版本大同小异,并无任何稀奇之处,甚至连一处异文注释都没有。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她蹙起眉,心里那点“摸鱼”
的侥幸又开始冒头,“太后只是单纯考我校勘古籍的功力?要是这样倒简单了,随便注疏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交差,反正《韶》乐失传千年,我编不出也没人能挑错,大不了装笨说悟性不够,总能混过去!”
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作祟,太后那“不一样的动静”
的嘱托,还有竹简来历的神秘,都让她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拿起竹简凑到窗前,借着最后一丝天光,一寸寸仔细查验——竹片的纹理、刻痕的深度、墨迹的渗透程度,甚至竹节处的磨损,皆无异常。
她有些气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竹简,发出“哒、哒、哒”
的脆响,心里嘀咕:“白担惊受怕一场,这竹简要是没猫腻,太后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难道真是我草木皆兵,想太多了?”
就在她准备合上竹简,彻底放弃追查的念头时,目光扫过竹简末端一片磨损严重的区域,动作猛地顿住!
那片区域的刻痕过于凌乱浅淡,边缘还带着刻意打磨的光滑感,不似自然风化磨损,倒像是被人用利器小心处理过!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母亲手札中曾记载过古籍修复的古法秘术,其中一种便是通过加热让隐性字迹显形!
她迅速点燃案上的烛火,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悬在火焰上方半尺处,缓缓转动加热。
烛火跳动,橘红色的光晕映在竹简上,竹片在热力下微微卷曲,颜色逐渐加深,原本浅淡的刻痕变得愈发清晰。
片刻后,那片磨损区域旁,几行与竹色浑然一体的浅淡刻痕,如水渍遇热般缓缓浮现!
那不是秦篆,而是笔画宛转盘曲、更为古老晦涩的南越巫文!
沈千音的心脏瞬间狂跳,呼吸瞬间屏住——母亲手札中曾收录过少量这种文字的注解,她当年为了应付考核死记硬背过,勉强能认出几个关键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因激动和紧张微微颤抖,取来纸笔,凭借模糊的记忆和上下文推测,艰难地临摹翻译那些断续的巫文:“……王兄……疑……太后……知……秘……勿信……地图……冷宫……井下……血书……真……”
断断续续的词语,像碎片般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南越伪王似乎在提醒某个亲近之人(王兄?),太后知晓核心秘密,万万不可信任,还再次提及冷宫井下的血书,特意强调其“真”
?这与之前发现的血书内容隐隐呼应,却又多了一层惊悚的指向——太后竟与南越伪王有所牵连?
这还不够!
当她将竹简对着烛光,以极倾斜的角度仔细观察时,发现巫文刻痕之下,竹子的纤维纹理竟隐约构成了一幅极其简略的点线示意图!
线条从宫城中心出发,一路指向西北角的冷宫区域,终点却并非之前发现的废井,而是旁边一处标记着奇异火焰纹的位置!
“这竹简是双层密码!”
沈千音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表层是普通的《乐记》残本,中层是南越巫文的警告与暗示,底层竟是隐藏的地图!
文字暗示太后与南越伪王有勾结,甚至参与了当年的构陷;隐藏地图则指向另一个藏有更关键证据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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