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kxss.com
10
banner"
>
浪子返家了,带着女人回来了,如果说不算两手空空,那是因为一只手留在了战场上,另一只手则拉着布里蒙达,至于他是富了还是穷了,这种事无须询问,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却不知道其价值。
巴尔塔萨把门推开,面前就站着他的母亲,玛尔塔·马利亚,她紧紧抱住儿子,力气像男人那么大,这是真心实意的力量。
巴尔塔萨的胳膊上装着钩子,女人的肩上搭着的是扭曲的铁家伙,而不是沿着怀抱里女人的肩线微曲而成的贝壳状的手指和手掌,这画面真让人伤心欲绝。
父亲不在家,到地里干活去了;巴尔塔萨有个妹妹,唯一的妹妹,已经结了婚,有两个儿子,她丈夫叫阿尔瓦罗·佩德雷罗,即阿尔瓦罗石匠,名字和职业紧紧相连,这事不算稀奇,但是什么缘由并且是在什么时候,某个人会被称作“七个太阳”
呢,尽管这只是个绰号。
布里蒙达没有跨过门槛,她在等她该说话的场合,而老妇没有看见她,因为她比儿子矮小,况且屋里很暗。
巴尔塔萨挪动一下身子,为的是让她看见布里蒙达,他是这么打算的,但玛尔塔·马利亚首先看到的是她尚未见过的东西,也许肩头冰凉的不适感已经提醒她那是铁器而不是手,不过,她还是发现了门口的人影,可怜的女人,既为那只残废的胳膊心疼,又为那另一个女人的出现而不得平静,这时候布里蒙达往一旁躲了躲,让每件事都顺其自然,在外边听到里边的抽泣和询问;我亲爱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子;天渐渐黑下来,巴尔塔萨到门口叫她,进来吧;屋里点上了一盏油灯,玛尔塔·马利亚还在轻轻抽泣;亲爱的妈妈,这是我女人,她叫布里蒙达·德·热苏斯。
说出这是谁,叫什么名字,大概就足够了,至于她为人如何,要等以后的生活来说明,因为现在怎样与过去怎样是两码事,过去怎样和将来怎样也是两码事,但是,还有一个习惯,就是询问其父母是谁,在什么地方出生,年纪多大,了解这些,就会觉得了解了很多,有时甚至是了解了一切。
太阳收起最后一缕光线时,巴尔塔萨的父亲回来了,他叫若昂·弗朗西斯科,是曼努埃尔和雅辛塔的儿子,就在马夫拉出生,也一直在这里生活,住在掩映于圣安德肋教堂和子爵府的阴影下的这所房子里,要再多了解一些的话,还可以说,他像儿子一样高,但由于年龄的关系,再加上往家里背一捆捆木柴的重压,现在微微驼背了。
巴尔塔萨解开并取下父亲背上的木柴,老人望了他一会儿才说,啊,男子汉;他马上发现儿子少了一只手,但没有直接提这件事,只是说,得放宽心,毕竟上了战场;然后他看到了布里蒙达,知道这是他儿子的女人,伸出手让她吻了吻,不一会儿,婆婆和儿媳便去张罗晚饭,巴尔塔萨说着战斗中的情况,说起他的断手,以及他不在家的这些年的情况,但对于在里斯本待了将近两年而几乎音讯全无,他只字未提,直到几周前,家里才收到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那是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应“七个太阳”
的请求所写,信中说他还活着,不久就要回家,啊,孩子们多么冷酷,明明还好好地活着却默不作声,让父母以为他们已不在人世。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与布里蒙达结的婚,是当兵期间还是之后,在哪里结的婚,怎样结的婚,但是,老人们要么是忘了问,要么是突然看到姑娘奇怪的外表而觉得还是不问为好,浅棕色的头发,不,这样的形容是不准确的,应该说是蜂蜜色,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光线照拂时是绿色,是灰色,或者是蓝色,在暗处或者被阴影晕染时,就突然变得非常暗,呈现出大地的褐色,浊水的棕色,或者煤炭的黑色,因此在本该开始谈话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我没有见过父亲,大概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母亲被流放到安哥拉八年,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和布里蒙达就在马夫拉住下来,先看能不能找到个住处;不用找了,这里住得下四个人,以前还住过更多的人呢,你的母亲为什么被流放呢;因为有人向宗教裁判所告发她;爸爸,布里蒙达既不是犹太教徒,也不是新教徒,牵涉宗教裁判所,监禁,以及流放这类事的,都是因为有幻觉,懂天启,她母亲就说自己有幻觉,还能听见声音;没有哪个女人没有幻觉,不懂天启,或者听不见声音,我们一天到晚都能听见,并不是只有女巫才能听见;我母亲不是女巫,我也不是;你也有幻觉吗;妈妈,我只有所有女人都有的幻觉;你就当我的女儿吧;好的,妈妈;你要发誓自己既不是犹太教徒,也不是新教徒;爸爸,我发誓;那么,欢迎你来到“七个太阳”
的家里;她也叫“七个月亮”
;谁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呢;是为我们主持婚礼的神父起的;想象力这么丰富的神父,可不是圣器室随随便便就能结出来的果子;听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有的听懂了暗示,有的似懂非懂。
布里蒙达看了看巴尔塔萨,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大鸟散了架,凌乱地摊在地上,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骑着骡子走出庄园大门,踏上了前往荷兰的路。
如果能说这是一句谎言,布里蒙达没有新教徒血统的谎言就在空气中震颤,我们知道这两个人对此并不在意,为了保住更重要的真理,有时就得说谎。
父亲说,我把我们原来在维拉的那块地卖了,价钱还不错,一万三千五百列亚尔,但往后我们会需要那块地的;那为什么把它卖了呢;是国王要,不单单要我们那块,还要别的土地;国王为什么要那些土地呢;他下令要在那里建造一座修道院,你在里斯本没有听说过吗;没有,爸爸,我没有听说;教区长说因为国王许了个愿,要是生下儿子就建修道院,现在你妹夫可以挣一笔钱了,到时候会需要许多石匠。
吃了豆食和圆白菜以后,女人们起身站到一边,若昂·弗朗西斯科走过去从腌缸里取一块腌猪肉切成四片,分放在四片面包上发给大家。
他警惕地望着布里蒙达,但她接过那一份以后便不声不响地吃起来。
她不是犹太教徒,公公心里想。
玛尔塔·马利亚也惴惴不安地望着她,随后严厉地瞥了丈夫一眼,似乎在怪罪他的提防心。
布里蒙达吃完以后微微一笑,只是若昂·弗朗西斯科想不到这一点,她即便是犹太教徒也会吃下那片腌猪肉,因为她有另一个要守护的真相。
巴尔塔萨说,我必须找个工作,布里蒙达也要去干活,我们不能吃闲饭;布里蒙达不用着急,我想让她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我想了解这个新女儿;好吧,妈妈,但我要立马找个工作;你这样缺了一只手,能干什么活呢;爸爸,我有这个钩子,习惯了以后是个好帮手;是吗,挖坑不行,收割不行,砍柴不行;我能照看牲口;对,这你能做;我还可以当车夫,钩子足以拉缰绳,另一只手管其他的事情;孩子,你回来了,我很高兴;爸爸,我本该早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