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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出义薄云天的戏码，当日本就是午后，聚集人群中常年混迹茶楼酒肆之徒数不胜数，对此事更是津津乐道。
以至于朝廷尚未清查，民间早已有“痴义老汉千里赴京城，沉冤血书字字青天叹”
的戏本子被排了出来，在各处评唱。
戏文里唱的，说是十几年前在某历史王朝的东南偏远小镇上，有一户姓袁的匠籍人家，夫妇俩一直都未有子嗣，临到老年才得了一个被弃养的孩子。
这孩子打小不善言辞，但是有一双巧手，老夫妇俩将其作为亲生儿子对待，送他去读了书，更是把一身的泥瓦匠手艺传给了他。
等这名为袁沉的孩子长大后，因着会识字，加上干活踏实诚恳，从不作奸耍滑，在乡里之间颇有好名声。
某日省府的主官例行巡视各地，突遇暴雨山洪，被迫在这偏远小镇留宿下来，几日之后暴雨始终未歇，反倒越发猖獗起来。
主官看着窗外湿透的山林，望天生叹：“天公何苦为难我一府生民百姓，此等恶洪，怕是连我也要葬身于此，可怜我身亡之后，何人来为尔等主持？”
周围的随从见着主官如此，念及过往，不由也生出几分凄容。
孰料半月过后，主官脱身，发现其余各地果是乱如一锅粥，只有这小镇的河堤虽摇摇欲坠，却依旧发挥着作用。
一番探寻后，主官找到了百姓雇佣的修堤人，正是那袁沉。
袁沉虽机敏过人颇有巧思，与主官就水利一道彻夜畅谈，几欲互相引为知己，却碍于是匠籍出身，无法拔擢做官，连当地的县令都为之惋惜。
但那主官却道：“既无法做官，不如来我府中做名师爷，往后在外行走，权当是我这府台的意思。”
往后种种，便是这袁师爷一跃青云上，被贵人赏识造福一方，又娶得美娇娘的戏码。
正当诸位看官听客渐渐入迷之时，说书人响木一拍，戏台上呛锣一响，瞬时风云变幻。
府台贪墨被斩首示众，墙倒众人推，这师爷也被下了狱，只是行刑官可怜他家境清贫必然无辜，便做主留了一命。
蹉跎十载光阴，昔日英才已成朽朽老汉，蓬头垢面自牢狱门前仰面问青天。
“然后呢？继续说啊！”
性子急的看官忍不住抓了把铜钱抛过去，那说书的老头乐呵呵将铜钱揽到怀里，把扇子一拎，留下一句：“往后如何，老朽也等着看呢！”
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满堂抓耳挠腮的听众交头接耳，最后心照不宣地看向京城正中央的位置。
茶楼上层的雅座里，两人相对而坐，盘着腿闲谈。
宁致远从楼下收回目光，看向对面一脸平静的饮茶人，忍不住出言提醒：“裴兄还是少饮些茶水，我看你这脸还白着，茶性本寒，不利于伤口恢复。”
裴青瞥了他一眼：“状元郎，下官听你这故事听得太入迷，口干舌燥罢了。”
“只怕一时笔墨过瘾，到头还要被恩师批一番不务正业。”
宁致远哑然失笑道，“不过你这指挥使自称下官，倒是让人汗颜。”
他带着试探性问道：“三殿下没说什么？”
知道他什么意思，裴青勾勾唇角：“殿下的心思可都在状元郎的笔下放着，哪里有功夫来管我这个无用的人。”
见裴青这般说话，宁致远就知道这两人没闹出什么嫌隙，再一回想那日在大殿门前被三皇子拦下来惊吓一番的事，既松了口气，也不免心中狠狠鄙夷一番这二人。
惯会折腾人。
裴青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宁致远看着他一身银色狮纹的黑袍，衬得肩宽腿长，英姿飒飒，半点看不出是还有伤在身的病患，暗自捏了捏自己大臂的肌肉，心里啧了一声。
一个二个，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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