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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九龙吐珠的香炉向外袅袅逸散着香烟，地龙烧得旺，裴青刚进了被厚厚的风帘隔绝的殿内，便感觉一股干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炙得人喉头发干。
他皱了皱眉，小太监为他收好披风，在外间过了身上的寒气才进到内室。
可内室里的窗户却被支开，一股一股的寒气向里面挤进来，冷热交织。
皇帝躺在软榻上，散着衣襟口，脸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燥红。
赵康早已在里面坐着，手边还放着一个打开了的丹盒，赤红色的软布上，本该摆放着药丸的位置却空荡荡的。
见裴青来了，皇帝示意他自己坐下，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坐直身子看向他们。
“西北的战局僵持太久了，朕已经下令苏随抚势必在开春前破局。
西北兵力有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问问调兵的想法。”
赵康斟酌着回道：“冬日行军不便，从京派兵怕是会延误军机，北地又要防备漠北异族趁乱偷袭，依臣所见还是就近从青州王和晋阳王的藩国抽调兵力最为稳妥。”
皇帝点了点头，显然是很认同他的话。
至于顾太师，年纪大了，自然也赞同这个方案。
唯有裴青在一旁出声提醒：“陛下，若只是兵力的问题，几个月前便该分出胜负。”
“那你的意思是？”
“陛下，战局到了这种境地，臣奏议，请陛下更换主帅吧。”
沉默了片刻，皇帝缓缓开口：“苏随抚虽不比军中老将，但在西北边地待的时间并不短，若是他都不熟悉如何该布兵，谁又能替换他呢？”
说起来，军中已经多年没有出名将了。
苏随抚此人还是皇帝一手从军中提拔上来的亲信。
“天下承平日久，唯有镇北侯梁昌还称得上是真正的汗马勋劳。
兵法万道不离其宗，漠北与摩逻想必也是一丘之貉”
裴青提醒他。
梁昌？
皇帝面露纠结。
赵康闻言却嗤笑一声，话中对此颇感荒谬：“镇北侯都已经快七十了，怕是连枪都提不动了，还……”
他话没说完，一声轻咳便打断了他。
顾太师神色平静，用帕子捂着嘴，向皇帝请罪。
赵康及时收住了话头，脸色难看起来。
老不死的，还不愿意听实话。
“臣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帅也需要提枪上阵了？”
裴青斜着看他一眼，语气很是轻慢。
皇帝也不斥责他对左丞不敬，反倒是点了点头：“让朕再想想吧，镇北侯上月才递了折子说军中久未经战，怕兵力荒废，想让朕同意来年进击漠北……”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话捂住胸口，脸色变幻间，一口黑血便从口中喷出，溅落在如意缠花枝并祥云纹的漆钿小几上，将黑亮的案面污了一大片。
用手一抹，半张脸都是血色，十分骇人。
内室里顿时乱作一团，顾太师也颤巍巍地赶了过去，和赵康一左一右扶住皇帝软绵无力的上半身。
裴青扫视了一眼血迹的颜色，沉声对外高呼：“高公公，快宣太医！”
因为事涉军国大事，高德张只能在门外候着，此时听到动静，一边派人跑去太医院，一边跑来查看情况，顿时哭天喊地起来。
看着三个人围着半昏迷的皇帝手忙脚乱，裴青把面前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
尖锐的碎裂声让在殿外本就进入戒严状态的御前禁卫立马闯了进来查看。
裴青冷眼看着赵康脸上做不得假的慌乱，指着一旁打开的丹盒下令：“陛下服了左丞带来的丹药后便咳了血，先请左丞去偏殿等着，什么时候陛下醒了，再请左丞大人到御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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