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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让国民们再一次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苏联佬来干什么?他们的坦克凭什么黑烟滚滚,竟在瓦茨拉夫广场和查理广场横冲直撞?如果说当年德军入侵,还依仗着西方科学、工业、学术和文化的骄人气焰,那么苏联佬呢,那些愣头愣脑的大头兵,太像顿河流域的牧民和西伯利亚的农夫,一群无知的乡巴佬,是来卖土豆还是来看马戏的?
诚然,苏联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穷棒子的政权,并从纳粹手里解救过半个欧洲;苏联把人造卫星最早送上太空,让美国也不能不忌惮几分;是苏联的经验让中、东欧这些红色友邦也普遍建立了国营工厂、廉租国民公寓、少年宫和工人俱乐部、福利性的医疗、教育、供暖、供水、供电系统,以至早期的小说家米兰·昆德拉同志也像很多青年一样,曾热情讴歌红色的新生活。
但在一些自视高雅的欧洲精英看来,社会主义的乡巴佬终究魅力不够,一旦耀武扬威就更让人没法忍。
正像昆德拉后来在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描述的,人们对入侵者的反抗成了一幕“狂欢的节日”
。
这就是说,他们并未动刀动枪,甚至主要不是去怒斥,倒是围绕坦克起哄,吹口哨,大跳华尔兹,大跳踢踏舞,朗诵歌德或荷尔德林的诗篇,用扩音器播放德沃夏克和莫扎特的名曲。
漂亮的姑娘们还爬上坦克,不由分说地搂住兵哥哥照相,向兵哥哥献花和献吻……整得对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与其说这是反抗,不如说更像戏弄,像取笑,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文化**。
事实上,英语slave(奴隶)一词源于中世纪拉丁语sclavus(斯拉夫人),是一个卑贱民族的语言胎记。
特别是那些更低下一等的东斯拉夫人,叫喊“乌拉”
一类蒙古语,当然更像是来自蒙古(或称亚细亚)的野蛮物种,要赢得中欧、西欧的尊重并不容易—这是20世纪意识形态冷战所掩盖的另一个剧本。
相比之下,虽然布拉格也有不少斯拉夫裔,但千百年下来,它毕竟一度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宫所在地,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工业心脏和天主教重镇,其繁荣程度曾远超巴黎和伦敦,在文明等级的排序下一直深藏着强烈的历史记忆和内心自尊。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为政治冲突、经济落差、文化异质等诸多矛盾总爆发的一个剖面,“布拉格之春”
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一种文化回归事件,一种身份苏醒事件,是迟早都要到来的又一次欧洲史断裂。
类似情况也发生在此前的匈牙利。
可惜的是,文化**并不能驱退乡巴佬的坦克。
布拉格这一次照例表现了抗议、不合作、沉默与冷目、地下电台舆论战,但除了查理大学一个学生企图自焚抗议,辱国现实似乎并未得到多少物理性的改变。
这种情况竟一直持续到二十多年后苏联自行解体,多少有些沉闷。
人们如果稍微把目光移开一下,在同一个历史时期,同是被苏军侵占的阿富汗,既没多少科学也没多少工业的一个亚洲小国,却能坚持长达七年的游击战,仅凭借他们的头巾、赤脚、馕饼、肩扛火箭筒以及一册《古兰经》,就打得外来的现代化强大军队灰头土脸,到处丢盔弃甲,最终被迫签约撤军而去—与之相比的布拉格,是否少了点什么?你们的团结呢?你们的独立、勇敢以及顽强呢?
时值“布拉格之春”
48周年纪念日,我在瓦茨拉夫广场观看庆典,也只看到一些二流摇滚歌手,在舞台折腾出一些夸张姿态,唱出一些虚头巴脑的爱呀愁呀明天呀,赢得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背景上再现的黑白老照片,当年的坦克和旗帜,在又一轮洛可可化的历史缅怀之下显得过于陌生,有点不搭调。
不难理解,昆德拉当年就对这个民族表达过困惑:
1618年,捷克的各阶层敢作敢为,把两名奥皇钦差从布拉格城堡的窗子里扔了出去,发泄他们对维也纳君主统治的怒火。
他们的挑衅引起了三十年战争,几乎导致整个捷克民族毁灭。
捷克人应该表现比勇气更大的谨慎吗?回答也许显得很简单:不。
320年过去了,1938年的慕尼黑会议之后,全世界决定把捷克的国土牺牲给希特勒。
捷克人应该努力奋起与比他们强大八倍的力量抗衡吗?与1618年相对照,他们选择了谨慎。
但他们的投降条约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继而丧失自己的民族自主权几十年,甚至长达几百年之久。
他们应该选择比谨慎更多的勇气吗?他们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捷克的历史能够重演,我们当然应该精心试验每一次的其他可能性,比较其结果。
没有这样的试验,所有这一类的考虑都只是一种假定性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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