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kxss.com
五
banner"
>
当马尔切罗走进夸德里家中的时候,他立即震惊于这里和夸德里之前公寓的差别,就是在罗马他曾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拜访过的那间公寓。
先说整幢楼房,位于一条蜿蜒小路尽头的一个现代住宅区里,由于在平滑的楼面上凸出来许多长方形阳台,所以这幢楼看上去就像一个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的屉柜,这给了他一种感觉,就是这里的生活很有规矩,但又非常普通,表现出某种与整个社会的同步和模仿;就好像夸德里在巴黎定居之后,就很用心地让自己融入法国富裕资产阶级的群体当中了,跟他们完全相同。
公寓内部的差别就更明显了:罗马的住所很陈旧、昏暗,堆满了家具、书籍和文件,满是灰尘,凌乱不堪;而这里的房间明亮、崭新、干净,里面是很少的几件家具,没有任何学术的痕迹。
他们在客厅等了几分钟,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角落的几把扶手椅围绕着一张玻璃茶几。
唯一一件具有不同品位的、特别的东西,就是挂在一面墙上的巨大的绘画作品,这是一位立体派画家的作品:画面中是由一些球体、立方体、圆柱体以及不同颜色的平行线组成的冰冷的装饰性的混合体。
至于书嘛,那些在罗马曾经让马尔切罗深感震撼的书籍,这里一本都没有。
看着这打蜡的光滑地板,长长的浅色窗帘,空无一物的墙壁,马尔切罗觉得自己似乎身处一座现代感十足的戏剧舞台上,这里上演着一出角色不多的戏剧,而这出戏剧只有一个单独的场景,布景简练而雅致。
是什么戏剧呢?无疑是关于他,关于夸德里的戏剧;戏剧的背景他已经很清楚了,但是他似乎觉得还有一些人物尚未出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还少一些人物,谁知道呢,也许这个人的出场会彻底改变原来的情境。
就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这种模糊的预感似的,客厅尽头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不是夸德里,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马尔切罗心想,这位很可能就是之前在电话里用法语和他说话的那个人。
她走在光亮的地板上,向他们走近,高个子,走路的身姿轻盈而优雅,穿着一件白色的夏季连衣裙,裙摆很宽大。
一时间马尔切罗不禁带着某种偷偷的喜悦注视着她的身体在透明衣服中所映出的阴影轮廓:阴影很模糊,但是轮廓很清晰,很优美,就好像是体操运动员,或者舞蹈演员的身材。
接着他的眼神向上,看着她的脸,他确定在此之前他肯定见过这个女人,却说不上来在何时何地。
她走到茱莉亚身边,很亲切地抓住她的双手,这动作几乎带着浓烈的热忱,然后用准确但是带着法语口音的意大利语向她解释,说教授很忙,要过几分钟再来。
马尔切罗感觉,当这个女人远远地和自己打招呼时就没有这么热情了,几乎是很匆忙地潦草带过;接着她邀请他们坐下。
当她和茱莉亚聊天的时候,马尔切罗仔细观察着这个女人,他很好奇,要确认自己模糊的记忆,他觉得自己从前就认识她。
她身材高挑,手脚都很大,肩膀很宽,但是腰却细得令人难以置信,隆起的胸部和宽大的臀部则更加凸显出她腰部的纤细。
又长又细的脖子上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容,没有化过妆,脸虽然年轻但已经没有那么鲜嫩了,面部表情杂糅着机敏、焦虑、不安和稳重。
他在哪里见过她呢?她好像也感受到了自己被注视着,于是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时候,马尔切罗看到和她不安、炙热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高高的、泛着平和光芒的白色额头,马尔切罗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哪里遇到过和她相似的人了。
就是在S市的那个妓院里,当他再次回到大厅中去拿帽子的时候,他看到奥兰多身边有一个妓女陪伴着,就是那个路易莎。
说实话,这两个人的相似之处就集中在她们的额头上,特别的形状,特别的白色,特别的光芒,这个女人的额头也像是一顶皇冠;除此之外,这两个女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个妓女大嘴巴,薄嘴唇;而这个女人嘴巴小小的,肉乎乎的嘴唇紧锁着,他觉得她的嘴就像是一朵花瓣很多但已经略微枯萎的玫瑰花。
其他的不同之处:那个妓女的手是女性的手,光滑,有肉感;而这个女人的手则几乎像男人一般,粗糙,发红,青筋暴起。
最后一点,那个妓女的声音就像从事她那个职业的女人一样,非常粗哑、难听;而这个女人的声音则很干脆、清晰、缥缈,就像是温柔、优雅的音乐一样让人感到愉悦:这是一种在社交场合使用的声音。
马尔切罗注意到了种种相似和不同之处;接下来,在这个女人和自己妻子闲聊的时候,他还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对他极度冷淡。
他心想,也许是她从夸德里那里得知了自己过去的政治情感,因此宁可不接待他。
他也在心里猜测这个女人的身份:他记得夸德里没有结婚。
从她这种很官方的殷勤的行为方式看,她可能是一位秘书,或者既是秘书,又是夸德里的爱慕者。
他重新回忆起自己在S市那家妓院里,当看到妓女路易莎陪着奥兰多上楼时自己的感受:就是那种无力反抗、痛心怜悯的感觉;然后突然之间他又明白了,这种感受实际上不过是用精神上的嫉妒来掩饰自己感官上的欲望罢了。
现在这种欲望在面对前面坐着的这个女人时又一次在他身上出现,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掩饰了。
这个女人是以一种全新的、激动的方式让他感到喜欢;他也希望这个女人能够喜欢他;因此,这个女人一举一动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反感,都让他深感痛苦。
最后,他几乎不情愿地说:“我觉得我们的拜访似乎让教授感到了不悦……或许他实在太忙了。”
这句话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夸德里,但其实是对着这个女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