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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城,相国府。
杜氏端坐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雍容脸庞。
十六年了,从濑水河畔的浣纱女到吴国相国夫人,这人生彷如一场虚幻而瑰丽的梦。
“夫人,我们回一趟溧阳吧。”
伍子胥的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入杜氏心湖。
十六年来,她无数次提起归乡之愿,却总被“军务繁忙”
西字挡回。
“夫君,此言当真?”
她激动得颤抖。
“连年征伐,国库日耗,赋税征收一年难于一年。”
伍子胥转身,目光深邃,“然,层层传递的文书,几分真,几分虚?黎民百姓真实境况如何?我需亲眼看一看。”
他顿了顿:“强兵之后,必当富民。
若只知征伐,不懂休养,纵有十万锐士,国力亦如竭泽而渔。
停战休养、与民更始,方为当务之急啊!”
杜氏心头一热。
“停战休养”
、“与民更始”
八字如暗夜灯塔,照亮了她心底积郁多年的心事。
“其二,”
伍子胥语气缓和,“夫人,也好了却你之夙愿。
你我微服而行,只看,只听,只问。”
“好!
我这就准备!”
杜氏生怕再晚一刻,这机会便会消逝。
她亲自去了梅里城西的旧货市场,在堆积如山的旧衣物中翻捡许久,终觅得一件半新不旧的朱红色土布上衣,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头巾——与她十六年前救下伍子胥时所穿几乎一模一样。
回到相府,她屏退侍女,独自换上这身旧衣。
铜镜前,远看那朱红与蓝色的搭配,依稀还能勾勒出当年浣纱女清瘦的身影。
但细看,脸庞早己褪尽水边的红润粗糙,变得白皙细腻,眉眼间是十六年养尊处优浸润出的从容富态。
伍子胥回室,看见她的装扮,会意一笑,也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粗布短褐。
然而,粗布套在他挺拔身躯上,处处透着别扭。
“如何?”
伍子胥笑着问夫人。
杜氏轻叹:“身形轮廓像了七八分,只是……但愿无人细看你的眼神....。”
次日黎明,薄雾如纱。
一辆毫不起眼的民间马车,吱吱呀呀驶出梅里城偏僻侧门。
没有仪仗,没有旗帜,没有护卫。
车厢内,杜氏心潮起伏,时而撩起粗布窗帘,贪婪看着外面景物。
伍子胥则闭目养神,微蹙的眉头和跳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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