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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顶着那一头刺目的白发，伍子胥踉跄着挪出了破败的山神庙。
日光灼人，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脚下的土地绵软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边无际的绝望泥沼里。
饥饿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连日亡命，仅靠些酸涩难以入口的野果维持，早己将他的体力彻底掏空。
喉咙干得发痛，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昭关依旧如铁桶般严密，盘查甚于往日。
他被迫折向东南，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荒僻小径，艰难挪动。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视野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在日光下粼粼闪烁的宽阔河流——那便是横亘于吴楚边境的濑水了。
然而，生的希望近在眼前，危机却也寸步不离。
但见河岸之上，楚军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持戈肃立，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河面与沿岸。
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杀伐之气几乎凝固了周围的空气。
此路己断！
伍子胥心头一紧，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趁着守卫转身巡视的间隙，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一头扎进河岸边那片茂密异常、比人还高的芦苇荡中。
芦苇深处，光线骤然昏沉。
密不透风的苇秆将他紧紧包裹，几乎隔绝了所有声息。
他弓着身子，在泥泞浅滩与盘错根茎间极其缓慢地挪移，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生怕带起不该有的水声，或是发出芦苇断裂的脆响。
不远处，守卫巡弋的沉重脚步声清晰可闻，兵器与甲胄的偶然碰撞声刺破寂静，间或还有模糊的低语传来。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脏骤然抽紧。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完全沉入浑浊的泥水与苇影之中。
极度的精神紧绷与体力枯竭，终于突破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这片无声的绿色迷宫里不知挣扎了多久，他忽觉眼前一黑，最后一丝意识如断弦般崩离。
身体再也不受控制，无声地向前栽倒，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2
混沌中，一股清凉的液体触到干裂的嘴唇。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吞咽，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清晰。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正关切地看着他。
她约莫十五六岁，裹着蓝布头巾，身穿打满补丁的朱红衣裙。
朴素的打扮明示着她来自底层，但五官清秀，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身旁的春水，眼底有种未经世事的纯真与天然的怜悯。
“你醒了？”
声音软糯，带着吴地口音。
伍子胥想道谢，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嗬”
声。
“别急，定是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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