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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黑暗最浓。
山谷中，东皋公的茅屋内，油灯摇曳。
昏黄的光线下，东皋公正为伍子胥做最后的易容。
“成了。”
东皋公放下工具，后退半步，眯眼端详。
铜镜里的脸，己是全然陌生：霜雪覆顶，皱纹如壑，连眉毛都染尽灰白。
东皋公的技艺确然鬼斧神工，不只改了肤色，更微妙地推移了骨骼轮廓，将一张曾叱咤风云的面孔，揉捏成饱经风霜的田舍老翁。
只有眼睛——那双被药汁刻意染浊、却仍似寒星藏云的眼睛，还死死咬住一点不肯褪去的过往。
东皋公默默取过特制的灰土，沿着伍子胥的颈项、腕骨，细细涂抹，让那片苍老的肤色严丝合缝地蔓延到每一寸的皮肤。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如铁石：
“记住，过关时，背再佝偻三分。
步子，要拖得再沉些，再碎些。
想清楚了——老农的脊梁，是让年复一年的稻担、旱涝、赋税，一寸一寸压弯的；他们的关节，是在泥里水里泡僵的，是冷的，是涩的。
绝不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针，刺向伍子胥不自觉地挺首的腰背和下意识并拢的脚踝。
“……绝不是你这般，骨子里还绷着千钧力、藏着虎豹步的模样。
从此刻起，连呼吸的深浅，都得是黄土埋到胸口的人的节奏。”
伍子胥凝望着镜中残存的那点“自己”
，终于，极缓、极深地，吐出了一口属于“老农”
的，浑浊而短促的气息。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东皋公神色一凛，抬手示意噤声，自己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侧耳倾听。
“笃、笃笃。”
三声一长两短、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东皋公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迅速拉开门。
一道深青色劲装、外罩斗篷的身影闪入，带进一股深山寒夜的凛冽。
“皇甫兄！
你终于来了！”
东皋公难掩激动，紧紧抓住来人的手臂。
来人利落地解下沾着夜露的斗篷，露出一张方正坚毅、风尘仆仆的脸庞，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改头换面的伍子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接到密信，知事态紧急，我连夜抄近路，一刻未停。”
皇甫讷的声音沉稳有力，令人心安。
他看到伍子胥的老迈装扮，他快步上前，一揖及地，
“这位想必就是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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