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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都城,宛丘。
一辆沾满
泥泞的马车碾过宛丘冷清的石板路,在一处僻静巷弄的宅院前缓缓停下。
拉车的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鬃毛杂乱。
车帘掀开,先跳下一个约六七岁的男孩。
他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衫,面容清秀却瘦削,一双眼睛格外大,漆黑的瞳仁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竭力隐藏的惊惶
——这便是太子建仅存的血脉,公子胜。
紧接着,伍子胥躬身下车。
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深衣,边角磨损,眉宇间刻满连日逃亡的风霜,腰杆却挺得笔首。
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西周——巷口闲聊的老人,半掩窗后探询的目光——确认安全后,才轻轻按了按公子胜单薄的肩膀。
“暂歇于此。”
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院门恰在此时“吱呀”
一声打开。
一位身着素色深衣、发髻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内。
她面容慈和,眼角皱纹如岁月沟壑,眼神却清澈温和,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她是太子建元妃的乳母,甄氏。
元妃虽己香消玉殒,但在这陈国宛丘,母族尚存一丝香火情谊,能提供这最后短暂的庇护。
她手中还捏着一方未完工的绣帕,显是听到动静匆忙而出。
门只开了一道缝。
甄嬷嬷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伍子胥与孩子。
“何人?”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年深宫养成的警惕。
伍子胥上前一步,在狭窄门缝前微微躬身,姿态从容:
“在下伍员,楚国人士,携故人之子,特来拜会嬷嬷。”
“伍员?”
甄嬷嬷眉头微蹙——这名字她近来在城中风声里隐约听过。
目光更添审慎,在伍子胥饱经风霜却难掩英气的脸上逡巡,
“老身久居深巷,不问外事,恐不认得尊驾。
你说故人……是哪位故人?”
语气带着明显疏离与怀疑。
伍子胥心知必须取信,低声道:
“嬷嬷可还记得当年郢都宫中,最喜您做桂花糕的棠姜公主?”
甄嬷嬷眼神猛地一颤——那是她曾情同母女服侍过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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