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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胥变法,如一轮喷薄而出的朝阳,驱散了笼罩在吴国上空的千年阴霾。
其最核心、最石破天惊之处,在于它用律法的形式,斩断了束缚庶民的身心锁链,将“人”
的价值,从贵族附庸的泥潭中彻底解放出来。
“烝为邦本”
,不再是竹简上空洞的文字,而是化作了田间地头农夫脸上真切的笑容,化作了作坊里工匠额角滚烫的汗珠,化作了市集上商贾手中叮当作响的铜钱。
人力,第一次被正视,被珍视,被释放。
曾经被视为蛮荒之地的东吴,在这股空前活跃的民间力量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国富民强的巅峰。
河道被疏浚,良田被开垦,工坊的烟火昼夜不熄,胥江之上,舟楫往来如织,财富如江水般源源不断汇入姑苏。
在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上,毛公桥的杜三,是千万受益者中的一个缩影。
他是伍子胥夫人杜氏的三叔。
当年,侄女带着伍子胥回到阔别十六年的故土时,他给予的不是温情,而是冰锥般的冷眼与排斥。
他恨!
恨那战乱夺走他西个儿子的世道,恨所有穿着官袍、高高在上、人模狗样的各色人物。
可这世道,如今真真切切地变了。
朝廷变法实施后,他带领乡邻,在濑水河畔植下桑苗,在侄女当年以命明志的清水塘里放养鱼苗。
昔日的伤心地,如今鱼跃人欢,生机盎然。
收获的丝帛与鲜鱼,经由胥江,首抵姑苏,换回的是沉甸甸的铜钱,和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好光景。
日子暖了,心底那块冰冷的疤,却愈发刺痛难安。
夜深人静,他常从梦中惊醒,眼前是伍子胥那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面容,耳边回荡着自己当年那刀锋般伤人的言语。
“我杜三……有眼无珠,错把神龙当泥鳅,愧对相国,愧对侄女啊!”
这一日,他站在清水塘边,望着粼粼波光,将乡邻召集起来,声音哽咽:
“乡亲们!
我有个念头,憋在心里很久了!
我要给伍相国建一座祠!
不是官家立的那种,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立!
让子子孙孙都记住,是谁,给了我们做人的尊严,给了我们这条活路!”
“建!”
“必须建!”
“我出工!”
“我捐木料!”
“我家出石料!”
群情激昂,声震濑水。
杜三抬手压下声浪,“要建,就不能只建在咱这山旮旯!
要建,就建到姑苏城去!
让大王,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看看,咱老百姓的心,是亮的!
咱知道,谁对咱好!”
他孤身一人,前往姑苏城寻觅祠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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