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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莺不解其意。
谢长宴却道，“宋令仪的哥哥是军器监，父亲本籍籍无名，上个月却刚升了兵部侍郎。”
“这两个职位看着不起眼，却在军中十分重要，宋家表面在朝中中立，实际早就是武王的人，宋家的每一步谋划都是为了武王，宋家动了，便代表武王动了。”
他为她讲述了早年的皇室秘辛，尽管那些事并不该说，
“二十年前，先皇本欲立武王为储君，却未曾想，淮河决堤，武王带人去抢修河道时莫名失踪，先皇听闻此事竟一病不起，就此殒命，只能在临死前拥立身为长子的当今陛下。”
“五年后武王又忽然回到京城，却为时己晚，武王位高权重，手中拥着许多旧部，而陛下己是正统天子，二人谁也无法除掉对方，只能就此作罢，而今，陛下晚年昏聩，忌惮武王，却又需要武王，武王在燕国经营多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句话，谢长宴并不打算与苏莺说。
江鹤安拜他为师，江蔻又即将嫁入他姑母家，表面看是武王愿意与谢家亲近，实际是想利用这些人，在谢长宴死后，蚕食谢家的势力。
普通人家富不过三代，谢家这棵大树却成长了西代，甚至越来越繁荣，繁荣到连皇帝、武王这样的人都想来分食一口。
区别只是武王的分食还不算卑劣，他答应会保护苏莺与苏莺的孩子，谢长宴却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望向苏莺，她穿着那件紫衣，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貌美地像不染凡尘的仙女，猛地瞧上一眼，都能让人恍惚片刻，
“京城很快便要乱了，我把你送出京，免得他们争斗的时候连累到你。”
苏莺难得没有笑，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他说的所有话，随后问他，“那你呢？你留在京城是要做什么？要为将军府正名吗？”
谢长宴并不意外，苏莺向来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常年寄人篱下的经历又让她十分敏锐、善于揣度别人的想法。
他向她承认，
“是，我不想让谢家背着卖国贼的罪名，不想我父母在九泉之下仍不得安宁。”
——更不想让苏莺的孩子一出生便背上骂名，他想让他当大英雄的孩子，而不是经常被人指指点点、揣测他的父亲与祖父祖母是否卖国。
这些话他并不准备对苏莺说，就像他曾为她做过的许许多多的事，他都不准备让她知晓。
知道了，便会有负担，便会想报答，面对他每况愈下的身体便会更加痛苦，他不想看她痛苦，他只想让她如最开始那般肆意、快乐地活着。
两人对坐着，苏莺的桃花眸对上他的凤眸，很认真地开口，
“若我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苏莺，此时必当拂衣离去，并非因为无情，只是不想连累你罢了。”
“如今我羽翼颇丰，我只想同你一起共担风雨。”
她左手去握谢长宴的右手，他的手很大，她掌握地有些吃力，谢长宴垂眸望着她纤细的手指，忽然将她的手挣脱开。
苏莺知他的别扭，并不气馁，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反正这人无法对她用强，若论胡搅蛮缠，他总不会是她的对手，最后总要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她留下。
却未想到，下一刻——谢长宴拉过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将她两只手拢在一起，用他那双大手牢牢地紧握住，
“我知你己下定决心，我会好好保护你。”
谢长宴在与苏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也并非毫无成长，起码在这样的大事上，他会尊重她的意见。
苏莺是个很聪慧，又很固执的人，但凡她下的决定，必然是己思虑好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她留下遗憾——在心上人生命的最后时刻离开他，这样的痛是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他想让她得偿所愿，想让她了无遗憾，更想让她在他离去后拥抱新生，而非郁郁而终。
她的美好，让他恨不得为了她去付出一切。
似是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苏莺冲他笑，对他说了一声“好”
。
……
松岚书院，白墙黑瓦，飞檐如雁，书院庄重严肃，唯一的色彩是墙边翠绿的竹。
此时正是书院的自习时分，书院内传出杂乱的读书声，其中掺杂着嬉笑。
李序和周彦面前各立着一本《大学》，在底下偷偷说话。
江鹤安难得没加入谈话，沉默地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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