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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熬硝结算
推开那扇掛著“硝坊”
木牌的门时，首先灌入鼻腔的是一种复合的气味。
室內闷热，几个开的窗口对流著有限的风，七八个人在各自忙碌。
时羿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靠墙堆著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著草绳，但那股子禽畜圈舍混著尘土的独特氨味还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那是蝙蝠粪土晒乾后的味道。
旁边立著几个半人高的陶缸，缸口盖著木板。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那座用泥和石块垒起来的灶，上面架著一口黝黑厚重的生铁桶。
桶下柴火正旺，桶內褐黄色的液体翻滚著，发出“咕嘟咕嘟”
的闷响，表面浮著一层带著细密泡沫的深色油状物，被负责看火的学员用一把长柄勺小心地、一遍遍地撇去。
灶边不远，立著一个三层木架。
架子本身粗糙，但上面铺著的滤材却不含糊：最上层是稀疏的麻网，中层是压得密实的粗棉布，最下层则是一个浅浅的木盘，里面铺著一层混合了细碎木炭粒的粗沙。
此刻，一名学员正將一桶浓稠如泥浆的褐黑色液体，缓缓倾倒进最上层的麻网。
液体艰难地渗透，滤过麻网后顏色略浅，再被棉布吸附掉更细的杂质，最后从炭沙层滴落时，已变成了一种浑浊但透亮的深琥珀色，落入下方一字排开的数个陶盆里。
“那是头道硝水。”
陈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引著时羿走到另一个区域，这里沿墙摆著两排长长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都是宽口的浅陶盆，里面盛著或半满或浅底的液体：“泡透的粪土淋出来的，看著脏，好东西都在里头。
接下来就是上锅熬。”
他指著那口铁桶：“熬是个功夫活儿。
火急了，呛人还浪费。
火慢了，一天出不了两锅。”
正说著，看火的学员喊了一声：“掛丝了！”
一个人接过学员递来的另一把长木勺，探入桶中舀起半勺滚烫的液体，高举，缓缓倾斜。
粘稠的、冒著热气的褐黄色液体拉成一道细线，在下落过程中开始断续，变成一颗颗坠下的珠帘。
“成了！”
他果断下令，“撤火，准备淋！”
立刻有学员用铁鉤將灶里的柴火扒出，埋进旁边的沙桶。
另一人则將一个特製的、底部钻有细密小孔的木桶架到铁桶上方，里面早已铺好了厚厚的、压实的木炭粉。
滚烫的硝水被迅速舀入这个木桶，穿过炭粉层，浙淅沥沥地淋下来。
经过这一道，流出的液体顏色发生了明显变化：变成了清澈的、近乎淡蜂蜜色的液体，热气蒸腾。
学生们动作麻利，用长柄勺將热硝水匀进几十个浅陶盆，再迅速端到通风的架子上。
几个早些时候摆上去的盆里，已经能看到盆底和边缘爬满了一层毛茸茸的、灰白色交织的晶簇，像是冬日清晨的窗霜。
“硝酸钾，”
陈锋蹲下身，指著那些结晶，“长针状的，凉性的，才是我们要的。
那些成片状或小疙瘩的，是杂盐，得挑出来。”
“就这样？”
墨白问，他以为要好多工序呢。
“不简单，不少工具都是特製的。”
陈锋回答道，“你也知道我们有定向许愿，所以你们要不要考虑由我们来代劳呢？”
时羿肯定不会直接做出决定，他表示会认真考虑並与社长商討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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