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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会儿不是里正了,就是个死了侄子的可怜老头,这判决让他没法接受。
周知县脸一沉,声音冷得能冻死人:“秦德昌!
本县判完了!
打群架死伤难免,又不是寻常谋杀,怎么能都让人偿命?你们村也有错!
怎么,你想抗命不成?”
最后一句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小人不敢!”
秦德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激灵,瘫跪下去,肩膀抖得厉害,趴在冰冷的地上,老泪纵横,哭得喘不上气。
抱著浩然的堂伯秦远山脸气得铁青,小浩然看著族叔公哭得那么惨,看著县太爷凶巴巴的脸,虽然不懂太多,但那嚇人的气氛和巨大的不公平感,让他小脸惨白,紧紧抿著嘴,眼睛里全是害怕。
惊堂木又响了一声:“退堂!”
刺耳得很。
衙役们上来,连搀带推地把柳塘村的人赶出了大堂。
那二十三贯铜钱塞过来,只有十八贯铜钱,秦得昌敢怒不敢言。
柳塘村的人抬著秦大丰和秦田生的尸首,闷著头往回走。
按县太爷说的,水坝最后还是开了。
可怎么开,啥时候放水,放多少,这里头的门道可就由咱柳塘村说了算了。
秦德昌脸黑得像锅底,亲自带人守在坝上。
开闸?行。
但想跟以前似的由著你们刘集村痛快用水?门儿都没有!
秦德昌对管水闸的族人吩咐:“都给老子听好了,县尊老爷只说了分时用水,可没定死规矩!
咱村的地,咱的秧苗排头一位!
他刘集村?哼,等著!
按咱定的点儿来,水量嘛…饿不死他们就成!
想灌饱?做梦娶媳妇去吧!”
於是,柳塘村上游那点溪水,还是被攥得死死的。
放下去的水流细得跟尿尿似的,还老是断断续续。
刘集村的人在下游眼巴巴等著,刚见点水皮儿,没滋啦两下又没了,气得跳著脚骂娘,可几次想过来理论,一瞅见坝上柳塘村那帮爷们儿手里明晃晃的农具和冷冰冰的眼神,再想想刚过去那场血糊淋拉的械斗和官府的板子,也只能把气咽回肚里,骂咧咧地回去。
两村这仇啊,非但没解,反而像让这抠抠搜搜的水给沤著了,越沤越臭,只是在官府压著和怕再死人的顾忌下,暂时闷著没炸开。
秦大丰和一起没了命的秦田生的丧事,办得格外隆重。
秦德昌既是里正,又是大丰的亲族叔,操办一切。
纸钱撒得铺天盖地,全村小的都戴了孝。
三岁的秦浩然,穿著特製的小號粗麻孝服,整个人都快被那衣服埋了。
被族叔紧紧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费劲地捧著爹爹的灵牌。
那木牌子对他来讲太重了。
懵懂秦浩然,看著爹爹的棺材慢慢放进土坑里,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两块新灵牌,被恭恭敬敬请进了秦家祠堂,摆在密密麻麻的老祖宗牌位中间,香菸绕著。
丧事办完,日子还得过,可难多了。
秦德昌忍著心痛,主持分了那笔赔来的钱。
十八贯铜钱,当著全族的面,把十八贯铜钱(按当时一两银差不多一贯钱算)分了。
九贯给了秦大丰的媳妇王春英,另外九贯给了秦田生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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