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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赞成过文学“先锋”
,但愿意当“先锋派”
;我一直赞成“民主”
,但总觉得“民主派”
的说法十分刺耳;我一直主张世俗生活中不能没有“人文精神”
,但总觉得“人文精神”
如果成为口号,如果带来某种串通纠合和党同伐异,那么不是幼稚可笑就是居心不良。
我从不怀疑,一旦人们喜滋滋地穿上了派别的整齐制服开始齐步走,人的复杂性就会成为盲区——这样的派别检阅只能走向危险的历史谎言。
四
“马太效应”
是经济学家们的术语,典出基督教的《马太福音》,指越是穷人越少挣钱的机会,越是富人就越有生财的空间,两方面都呈极化发展。
其实,这种极化或者极端化现象并不限于经济活动。
一个说话风趣的人,总是得到更多喝彩鼓励,得到更多大家出让的说话机会,于是一张嘴越说越顺溜,越顺溜就越可能风趣。
一个左派人士,总会有很多同道者为伍,形成一个信息共享网络,左派观点所需要的现实根据和理论资源也就源源不断。
一旦这个网络出现了对外屏蔽,局中人不左得登峰造极,倒会成为反常结果。
极端化的逆过程是匀质化——这种现象其实也不少见。
一个高明的创意产生了,一定会有很多人的模仿和学习,直到最后大家终于千部一腔共同平庸。
一个人若表现出特别的才华,也可能引来周围人的红眼病,群起而攻,群起而毁,最后是出头的椽子先烂,直到大家放心地彼此彼此一拉平。
还有暴力带来暴力的报复,阴谋带来阴谋的抵抗,其起因虽可另说,但以毒攻毒和以牙还牙的结果,常常是冲突双方的手段和风格越来越趋同,即便其中一方曾经代表正义,但也在相互复制的过程中,与自己的敌手越来越像一回事。
极端化也好,匀质化也好,悄悄改变着我们而不为人所察。
而这两种过程常常互为因果,互为表里,成为人们复杂的互动轨迹,交织出一幕幕令人眼花缭乱的人间悲喜剧。
特别重要的是,这两种过程都显示出人的社会性:人不是孤立的个人,人性不是个人的自由选择。
十八世纪科学家D·霍夫斯塔特通过对一些蚁群兴衰的研究,用他那令人目眩的“蚂蚁赋格曲”
,揭示出一只单独的蚂蚁,与生活在蚁群中的同一只蚂蚁,完全不是一回事,其属性和功能有极大的差别。
整体不等于局部之和,整体也使各个局部深刻地异变。
这就是具有哲学革命意义的“整体效应”
说和“大数规则”
说——可惜还被很多人文学者漠视。
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与一个同他者发生关系的人,处于人群整体和人群大数中的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没有文明,后者会有文明,因此文明只是社会的增生物。
我们即便在一个最自由的社会里天马行空,也没法成为一枚绝缘棋盘的棋子,逃脱社会对我们的塑造。
我们这些人形蚂蚁生息在家庭、公司、社区、种族、阶级、国家以及各种共同体“大数”
里,与他人相分而极端化,与他人相同而匀质化,碌碌乎而不知所终,却有了文明的收益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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