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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的乡土气息。
想象某个冷冽的早晨,庄稼人拨雾来到菜圃,寒霜冻恹了果蔬,唯有那一畦萝卜田闪闪发光,长梗裂叶看起来精神饱满,握手一揪,一根根结实的、鲜美的红萝卜喜滋滋地破土,好像一颗颗又长又胖的钉子,默默地把山川湖海钉牢。
这么一想,“女儿红”
又接近了地母性格。
一半壮士一半地母,我是这么看世间女儿的。
然而经验中,让我刻骨铭心的红色,却跟血、牲礼与火焰有关。
血色,残酷的红。
我总是记得一条浅色毛巾被汩汩流出的人血染成暗红的情景,那毛巾像来不及吮吸的嘴,遂滴滴答答涎下血水。
人血,当然是死神的胭脂。
我想,若仔细看,会发现血的颜色里有多层次的暗影,所以那色泽才能包藏丰富的争辩:死亡与再生,缠缚与解脱,幻灭与真实,囚禁与自由……缘此体会,故有《辑一》。
而牲礼的红是属于童年时代跟母亲有关的记忆。
年节祭祀中,“红龟粿”
与“面龟”
的红令人感到温暖。
不独是食物本身可口及其背后隐含的信仰力量才叫人缅怀,更重要的是每一幢砖瓦屋内都有一名把自己当作献礼的女子才使那红色有了乡愁的重量。
因此,《辑二》四篇,难免带着母性。
火的颜色与火鹤花的红原本无涉,但我欢喜火鹤的意象;浴于烈焰,振翅高飞,一路拍散星星点点的火屑。
那纯粹的红色里藏有不为人知的灼痛,《辑三》的故事,就当作幽深隐秘的内在世界里,一枚枚火燎的印记吧。
作者自述至此,也算坦白从宽,再往下写,就接近悔过书了。
有一件事倒是要提。
今年是洪范书店二十周年庆,一家文学出版社的弱冠之礼。
十一年前,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洪范出了我的第一本书《水问》,这份情义记下来了,跟着我从青年转入中岁。
这些年来文学出版之路的萧索与炎凉,并未让叶步荣先生改弦易辙,洪范还是洪范,这样的出版意志与对书的品质的坚持,无疑已树立了标杆。
恭喜洪范二十岁。
也许,在冷的气流中,意义与价值才会变成更清楚。
毕竟,文学不是为了热闹而来。
一九九六年六月,端午节前夕
写于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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