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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缚醒过神时，天光正从枯草尖上漫过来。
鼻端还残留着城外野蒿的涩味，风从城郭深处卷来，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气——
不是单纯的臭，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泥土深处翻出来的、被岁月沤烂的陈血。
这风掠过他颊边的鳞片，带着晚秋的阴寒，首往骨缝里钻。
开封府也逐渐浮现在眼前，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人大失所望。
城池沦为废墟，建筑几近尽毁
开封府的城墙就在不远处。
夯土筑成的墙体早己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塌陷像溃烂的疮口，着内部的草筋与碎石。
昔日雄峙中原的城防，如今只剩一道残破的轮廓横在天野之间。
墙根的荒草疯了似的长，枯黄的草浪几乎要将倾倒的城砖彻底吞没。
没有犹豫。
他周身气息悄然内敛，蟒身贴地游移，朝着城门方向缓缓滑去。
腹鳞摩擦着散落的碎石与枯叶，发出极细碎的窸窣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
进城后的景象，让即便早有预料的林缚，鳞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这不是凋敝。
这是彻底的死。
曾承载数朝荣光的城池，在战乱、瘟疫、洪水三重碾轧下，连“废墟”
这个词都显得太过温情。
街道空荡得可怕，两侧房屋十有八九己然倾颓，断梁残柱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叠着，瓦砾与泥土混作一片。
偶有几间勉强立着的屋舍，也是门窗洞开，墙体裂着黑黢黢的口子，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尸骸。
史料上冰冷的数字有了形状：一场决堤，三十七万生灵，余者不足两万。
而这“余者”
，又被乱军掳掠搜刮，最终零散洒在这片巨大的坟场里，如风中残烛。
幸存的人聚在城内地势稍高处，用捡来的破木、茅草、碎瓦，搭起低矮的窝棚。
那些棚子潦草得惊人，西面漏风，却己是活人唯一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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