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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之间散落着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与周遭的断壁残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居所,哪是坟墓。
洪水退去己有些时日,但灾难的馈赠依然厚重——昔日良田被板结的泥沙彻底封死,硬得像铁。
耕地既毁,粮脉便断。
城中早没了“市集”
,活下来的人只能在废墟间翻找一切可入口的东西:野蒿、芦苇根、偶尔从淤泥里挖出的半腐薯块,或者去城外尚未完全污浊的水荡里摸些瘦小的鱼虾。
饥饿是这里最公平的暴君,笼罩着每一个还在喘息的胸膛。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座城连最后的“秩序”
外壳也剥落了。
守军早己星散,或死或逃,城门洞开,无人盘查,也无人在意谁进来、谁离开。
混乱本身成了唯一的法则。
他在城中穿行了两日。
目光所及,处处是人间沉沦后的沉淀。
白骨己不稀奇,有的孤零零横在道旁,有的在屋角堆成小小的丘;骨骼间缠着未烂尽的褴褛布条,颜色褪成一种污浊的灰白。
更多的是尚未完全腐尽的尸体,散在街巷、塌屋、甚至窝棚不远处,发黑,气味浓烈到有实质的重量,黏在鳞片上,挥之不去。
尸身上常有老鼠。
这些畜生因常年啃食腐肉,体型大得反常,毛皮油亮,眼神浑浊而大胆,见人近也不急逃,只抬起头,用沾着污血的尖嘴对着来者,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声。
偶尔,风会送来极细微的呻吟,或压抑的抽泣,从某个窝棚深处漏出来,很快又被无边的死寂吞没,仿佛只是幻觉。
这座城的历史太老了。
这座始建于五代十国时期的都城,曾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洗礼,见证过王朝的更迭与市井的繁华。
北宋年间,这里曾是天下的中心,皇宫巍峨,街巷纵横,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即便后来王朝变迁,开封府也依旧保有几分繁华,是中原地区的重要城池。
可如今,历经战乱、瘟疫与洪水的三重打击,它早己不复往日的荣光,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死寂荒凉,往昔的繁华盛景如同过眼云烟,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中,只余下残破的遗迹,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过往的盛景,连传说都显得奢侈。
......
林缚继续游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破败的建筑群前。
周王府。
门楣上的三个字,便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与周遭萧瑟格格不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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